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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人犯郭爽的生活照&郭爽:把身体还给父母的女孩们

我怎么这么傻呢,怎么会现在才明白。我只能把身体还给他们。他们知道,这身体是他们造的。但我得修补那些漏洞。所以我继续躺着,等火车带起一阵一阵的风。等火车终究碾过我的虚空,我将变得清洁。
清洁
郭爽 母亲说,从小,我就有一个好身体。我们一

原标题:郭爽:把身体还给父母的女孩们

我怎么这么傻呢,怎么会现在才明白。我只能把身体还给他们。他们知道,这身体是他们造的。但我得修补那些漏洞。所以我继续躺着,等火车带起一阵一阵的风。等火车终究碾过我的虚空,我将变得清洁。

清洁

郭爽

母亲说,从小,我就有一个好身体。我们一起在产房里折腾了七八个小时,天亮的时候,我终于脱离了她。照例,刚出生的我也哭喊了一阵,然后,被医生抱到她身边,睁开眼,安静地看着她。

一个有着好身体的婴儿,需要更多的乳汁和吮吸。后来她常常跟人夸耀,喂饱我,让我在吃足奶之后睡去,她了不起。毕竟,跟别的女婴比起来,我长得太快。一度,我几乎掏空她的身体。断奶后,虽然不再向她直接索取食物,但我像拧了永动的发条,继续折磨她,让她精疲力尽。

她指着照片,你看你,白白胖胖,我呢,瘦到只剩80斤,还胃下垂。相片里,母亲确实瘦得只剩了一把骨架,只是还年轻,算不上难看。

所以,当母亲递给我一盒药的时候,有一个好身体的我不能确定,她到底在做什么。

她说她要回去了。原本说,她来跟我过暑假,但现在,暑假才过去了不到一周。暑假是母亲的暑假,她教地理。

头一天,我们在35度的高温里,去布匹市场买窗帘。黑蓝相间的竖条纹,橙白相间的竖条纹,母亲选了后者。跟老板借了缝纫机,把两块布锁了边。我们提着窗帘布、挂钩、导轨塞满的两个塑料袋,照母亲的意思,马上去我分到的宿舍装窗帘。女孩子住的房间,怎么能没遮没挡呢,母亲说。

橙白相间的条纹,让房间显得更热了。但母亲似乎很满意。我们一身大汗爬下九楼,母亲说,再去买一台空调。装了空调,我就可以长时间地呆在房间里了。母亲按照她的家的模样,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给我立一个模板。至于这么做的原因,她没有说,我们也像平常一样,并不讨论。她眼睛所见我的生活,我大致能想象,但也拒绝去细想。只是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一样,对母亲的关心和物质补给,感到实实在在的满意。被爱着的普通感受。

直到母亲把那盒药递给我。我们原本在客厅里看电视。天快黑了,电视荧幕的白光照亮并不宽敞的客厅。我住进这里半个月。男友住进来两个月。母亲把我叫到阳台上,对着十字路口的喧嚣,一边说话一边掏出那盒药来。

是盒什么药呢。药盒正面,一串英文发音对应的中文文字,翻过面,看了用法和功能,我把药甩在母亲面前——我不要,你拿走。

她看看我,没有说话。

男友在厨房里斩鸡。他会做白切鸡,鲜美,骨头总带着血。

“真恶心。”我说。

“药有什么恶心的。”母亲把药捡起来。

“你是让我跟他分手吗?”

“把你自己搞搞清楚。”

“搞什么?”我试图挑衅。

“空调明天就装好了。”母亲顾左右而言他。

“我愿意住在这里。”

“你懂什么。”

母亲第二天走了。药留了下来。

男友并不是个可恶的人。毕业前,他陪我去买面试的衣服。他坚持说,面试应该穿得正式一些。我平时的那些裙子,好看是好看,终归不适合面试时穿。那么,面试该穿什么呢,我问。我找工作时,买了一套西装,他说。他比我年长几岁,似乎,拥有了某种发言权。

穿上套装的我,看起来像在Cosplay,AV里那种。标准的白衬衫、黑西服、黑色的包臀裙。真不明白这样的衣服哪里就看起来更适合工作了。

他看看我,又看看镜子里的我,点头表示很满意。后来又补充说,你这样看起来就不像学生了。不像学生,那像什么呢,我模模糊糊想着,并没有答案。

他甚至陪我去校招现场排了一天队投简历。大操场,学生们都穿着衬衫西服在大太阳底下排队。像待宰的羔羊。每家公司撘一个塑料棚,摆几张桌子椅子,从羊群里挑出些满意的来。女学生们都穿套装,不约而同的黑色。鲜有人嬉笑打闹,似乎手里捏着简历,表情也顿时严肃了起来,像在参加一场隐形的葬礼。

对我的未来,准确地说,我会干什么样的工作,男友似乎比我更在意。虽然他也说不清,一个学中文的,到底该找什么工作。具体而言,我,又该找什么工作。但就像他念叨的,他工作五年了,知道关于这个社会的事,比我多得多。我该认真找一份工作,然后认真工作,才能获得想要的一切。

排在我前面的男生回头问我:“你也是本科吗?”

我们说了几句。男生回转身后,男友在我耳边低声说,“别跟这些傻逼学生说话。”

我看着男友,他自然不是傻逼学生,那他是什么?我搬进他公寓的第一天,晚饭后,他领我到阳台上指着对面楼宇间的缝隙说,“江。”我不懂。“江景。”他又说。我还是不太明白。于是他又说,同事来这房子都羡慕他。“他们还没见过你。”他得意了。我看着仅有一寸的江面,“不然呢?”“估计要嫉妒我了。”他说。

后来我明白,我大致符合一个理想女友的标准。年轻,长相端正,大学毕业,无家庭负累。而且,看起来单纯。但这些条件要配备给这个“家”的女主人,在男友看来还差一样。我得找份好工作,有稳定的收入。这样下去,他会考虑以法律程序缔结我的关系。真是自信。

他拍拍我的肩膀,“面完带你去吃必胜客。”

第一次,我认真地考虑,我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。从他的角度来说,他努力在为我做安排,在为我们的未来做规划,而我却根本不考虑这些。

我知道为什么。他确实需要一个妻子,而我还不需要一个丈夫。

他说,我需要看起来不像一个学生,也就是说,需要模仿和表演。事实上,我无论外表或是内心,都还是个学生。所以很难配合及让他满意。面试就像身上的套装一样让我不适。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身体里冒出来,打着颤的尖利,我很厌恶。面试统统失败。

所以父亲说,让我去见谁的时候,我抓过一支笔,飞快地记下了对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。

父亲给我提供过好几次这样的电话号码。在我上大学,离开他和母亲后。号码的主人一般是父亲的朋友,或者朋友的朋友。拨通号码,我能去这个城市里最好的餐厅吃一顿,或者完成实习报告,再不济,也会拿到一堆礼物。那些礼物适合送礼,并不适合一个学生日常使用。我堆在宿舍里,久了,有些积灰,有些被舍友偷掉了。我坦然接受来自父母的赠予,经年累月中我们已达成了默契,这赠予无需回报,他们也毫无压力。

他并没有看我递过去的简历。新号码的主人。

只是让人给我泡茶,然后说,你可以过来上班,每个月多少钱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,这工资,太低了。

他笑了,你需要学习,学习需要时间。

我打电话告诉父亲这情况,他说,先做着看。他和母亲意见统一,既然我不想考公务员,又不想回老家,那就先找个轻松工作好了。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里,并没有在父母及他人面前表现出过人的能力。我也如父母一般认知,他们的女儿就是个普通人。

男友却很生气。说你怎么能随便就找了份工作。

可是我不是随便找的啊,那人我认识,我说。

他更生气了,“你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?”

我想了想,没有回答他。

为了让我认识到后果的严重性,他抱了被子去书房。这套他刚刚开始月供的公寓里,家具尚未齐全。书房里只铺了张床垫。海绵床垫,最便宜的那种。第一次去他宿舍时,发现他竟然睡在这么一张床垫上时,我很震惊。躺上去,身体的重量把海绵压得纸一样薄。每动一样,脊骨就一截一截磕在床板上。

我一个人霸占了主卧和大床。大床很新,散发着橡胶特殊的香气。在我找工作的这两个月里,我们总是吵架。他指责我不会熨衣服,没法让他每天穿整齐的西裤去上班。又说某某的女友跟某某一起供楼,这女友还在考律师资格证。这些抱怨激起我的愤怒,也让我厌恶男女之间爱情之外的所有。但就像他说的我只是个学生,学生的反抗与报复,只能是厉声说:“滚,别碰我。”

第二天是星期六,我睡到11点。刷牙时,男友猛地把卫生间门打开,对着镜子里的我说,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
“什么啊?”

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
我吐掉了牙膏的泡沫。他手上拿着我的手机。呆了几秒,我说,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连我自己也听出了语气里的不屑,他果然暴跳如雷。房间里长出一个铁笼,他炸着毛走来走去,余光扫射着我。其实何必把事情搞成这样呢。我的意思是,他为什么一定要控制我。不能安静一分钟。

没错,昨晚,一个男同学是给我发了短信。我也给他回了。可这有什么关系。我知道男友的恐慌,可已失去配合的耐性。镜子里的我脸上沾着水珠,男友在客厅里仍在翻看我的手机。我笑了。在这个他配备出来的“家”里,我知道他在等待什么。我得找个好工作,此外,还得像一个合格的妻子那样,保持贞洁。

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。”他冲我嚷嚷,说不许我再跟这个男的联系。也不许跟任何男的这样。

“投简历那天排在你前面的男的,你是不是也留了他的手机?”

他疯了,我想。每删除一条短信,手机就发出“滴”一声。他像在跟自己的意念搏斗,要杀死什么。

这一切让我难以忍受。

我走进卧室,从衣柜里把那身黑色套装扯出来,扔进垃圾桶。去他妈的。垃圾桶里堆着头天晚上的西瓜皮,衣服扔下去,十几只飞虫腾空而起。他大概是恨我。

我是故意让母亲睡那张床垫的。

接受了父亲安排的工作后,我在一份合同上了签了名字,领到了工卡和一套钥匙。两室一厅的宿舍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男友在房子里转来转去,最后说,我应该住朝南的那间。为什么,我问。这间更大,而且朝南,他说。可是这间对着马路,我抗议。反正你也不会经常来住,不是么,他像是在跟我确定。我不置可否。

后来,我搬出来,朝南的房间变成了我的收容所,但窗外车流滚滚,永远睡在噩梦里。我想过,他是不是故意的。

母亲自然不能住在这么一间宿舍里。但住去男友那里,仍是他积极主动的提议。我们已经比较糟糕了,分手只是在等待一个足够真实的借口。而已。

“那么,妈妈跟我睡大床好了。”我看着他。

“妈妈待多久?”他问。

妈妈穿着睡衣在我身边躺下来。空调“呼呼”吹着风,努力要达到我设定的26摄氏度室温标准。我完全不困,妈妈也是。睁着眼睛就只好说话。

“这个人不好。”妈妈说。

“什么才是好?”

妈妈不回答。

“爸爸对你就是好?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?”

“我有你。”

“我是什么?”

“孩子。”

“我不想听结婚那套。”

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,继而开口道:“你还是回家吧,我不是说现在,再过一段时间。”

“回家做什么。”

“还不是一样工作。”

我接不上话。她说的似乎都对。但我不能承认。

“你不喜欢这个房子吗?”我随口说。

妈妈转过了脸,口气严厉,“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样。”

“怎么样?”我强撑着,身体却不自觉在打颤。

男友又在吹口哨了。曲调像导管插进房间里,打点滴的节奏,一滴一滴,从天花板漏到我和母亲的床上。

我知道母亲在说什么。父亲知道我交了男朋友。从高中开始,只要我跟男生走近了,父亲都知道。他也以“不许早恋、影响学习”为由横加阻拦过。但这次,我找了一个比我大的外地人,父亲不知道的事就开始变多了。首要的一件就是,他并不知道,我已经跟男友同居了。此外,母亲的话题里还有她这几天来看到的事实及隐含的愤怒。

中午,我、母亲、男友三人一起出去吃饭。换鞋的时候,我穿了一双平时很少穿的中跟鞋。

“还嫌我不够矮吗?”男友戴着那副在家里用的眼镜。眼镜实在是有点年月了,镜片早已发黄,框架歪斜,让他的脸显得很滑稽。

我于是笑了。

电梯里只有我们三人,我站在母亲和男友中间。突然想起一首歌的曲调,我就哼起来。一首调子很轻快的童谣。

“唱什么唱。”男友竟然忘记换眼镜,还戴着那副可笑的备用眼镜。

我看他一眼,生气得已经要扭曲的一张脸。我忍不住大笑起来。笑到直不起腰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我像看待一个路人一样看待他。所以他显得滑稽时,我就真的觉得很好笑了。

他突然擒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我明显感到了疼痛。像要说些什么,但又忍了回去。我甩开那只手,没有看我妈,也没有看他。

我知道他为什么失控。我们的关系正在脱轨,他正在沦为过去时,以及,他意识到的部分——沦为笑话本身。尤其,他知道母亲出钱给我的宿舍配备空调、热水器、洗衣机后,建议我可以把宿舍租出去。我们为此吵了一架。

母亲不知道这些。她只是坐下来点菜。男友还没吃完,她就叫服务员结账。非常的不耐烦。枉然不顾男友还在啃鸡骨头。像是故意要让他难堪。

父亲要是知道了会怎样。这句话像空气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,在我脑门前叩了个响指。要看他知道的是哪一部分事实吧,妈妈。

过了两天,我跟母亲说,你去睡书房吧,你打鼾声音太响了,我睡不着。

她瞪我一眼。

“让他睡客厅。”我说。

她似乎并不相信,也并不满意。但我也没法直接说出口,那个吹口哨总是漏风的身体,已经让我恶心。

妈妈顺从了我,这一次。其实通常,她也会顺从我的意思,虽然会经历曲折的威胁、争执和妥协。看着她平躺在书房里的海绵床垫上,我轻轻合上了门。

那张海绵垫子是蓝色的,印着卡通的兔子、熊和花朵。被男友用了那么些年,早就脏得该扔掉了。男友住在宿舍的时候,我和他曾一次次地躺在这张床垫上。做他认为我该做的事,和我认为我该做的事。

我给母亲在上面蒙了一张床单,摆了枕头。母亲把枕头冲着门,在床垫上平躺。母亲的小腿露在睡裤之外,纤细,白皙,像个少女。

我走进对面的卧室,反锁了门。

躺在海绵垫子上,母亲的脊骨也能感觉到地板吧,一节一节的脊骨会变得明显,跟坚硬的地板对峙。身体会难受,会无力,跟我一样。跟我每一次躺在上面时一样。也许她会想起怀着我的时候,身体是多么无能,以致于要承担卵子受精后的重负,一天重过一天。直到她少女般的身体完全变形,而我破腹而出。

我双手击掌,“啪”一下熄灭了声控灯。

男友是我两年前旅游的时候认识的。等我毕业后,到了这个他所在的城市,生活一点一滴渗透进我们之间时,开始发现两人根本不可能做情侣。但说这些都没有用了。面对龃龉和不堪,越来越多的不堪,我的做法通常是,转身就走。只是,关系牵扯到其他关系时,就变得复杂。母亲来访,让我不愿去面对的部分事实暴露出来。那些爱和性不能够掩盖的事实。但是,我不可能像“啪”一声熄灭声控灯一样终结与男友的关系。即使在母亲到来前,我们已经停止了做爱。

最终,母亲给的那盒药留了下来。使用说明让我恶心,更有突如其来的恨意。我知道,她只是想用一盒药,让我的身体止损。但再多的药,又有什么用呢,毕竟再不是子宫本身了,妈妈。

搬离的那天,躺在宿舍床上,我仍拆开了那盒药。一粒一粒的栓剂。整齐地排成一板。像科学实验里等待受精的卵子。也许母亲依赖这个药,才会想要给我。我盯着药品说明,这药剂可以杀死诸多病菌,让阴道保持清洁。不知道为什么,心脏剧烈疼痛像要冲破我的身体。不知是因为想到了妈妈,还是想到了我自己。

一个周六的早晨,男友,不,前男友突然来敲门。

“你的包裹。”他递上一个纸盒。

我用身体堵住门,“嗯。”

“我进去坐坐?”

“你走吧。”

过了一分钟,他发来信息——屋子里是不是有人?

关你什么事——我回。

我躺回床上去。被子还是暖的。新男友打开手臂,把我揽了过去。

房间里乱七八糟散落着我们的东西。他的钱包钥匙在书桌上。窗帘缝漏进来的阳光,把钥匙照出些刺眼的反光。

据说乌鸦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。黑漆漆的乌鸦,亮晶晶的小玩意。我胡乱想着这些,并没有什么思绪。跟王先生签合同那天,我突然想去买书。也不是突然,是在逛了两小时街,买了条新裙子,去连锁咖啡店喝了杯拿铁后,觉得,或许我该去买几本书。王先生,我的老板,不是说吗,我需要学习。

书城有五六层楼高,虽也卖文具和其他东西,但最多的还是书。跟图书馆不同,这里的书并不按年份排列。每个类别的书都不少,但多半很新,让人难辨好坏。我在三楼转了很久,买了一本非洲作家的书、一本法国作家的书,还有一本日本漫画。结账的时候,我有点沮丧,为什么要买这三本书呢,我甚至都不会看完它们。

我抗拒男友的“庸俗”而跟他分手,而是否我也是个平凡直至庸俗的人呢。终究我是软弱的,或者想把责任推给别人。又一次,男友发现了我手机里别的男人的短信后,勃然大怒,我收拾东西迅速离开。似乎只有这样的暴力处决,这样的不可控外力,才能让他跟我一拍两散。其他任何理由,都会陷入他的辩驳、妥协和再度控制之间。

新男友翻了个身,被子里的温度蒸腾得人昏昏欲睡。我们认识很久了,只是最近,他知道我分手了,我们开始一起吃饭看电影。赌博一般,我没有多想,就把他带回了宿舍。

妈妈想让我止损,但我知道,停手并不会止损。根本没有止损一说。而谁也不能教会我什么,更不能保护我。药也许能,妈妈不能。

跟新男友的关系并不稳定,我似乎也不渴望循规蹈矩。放纵是止痛药,效果立竿见影。我依赖它。

发工资那天,同组的女孩让我陪她去逛街买衣服。下雨了,天阴沉沉的,我们各撑一把伞,在布满小商店的巷子里穿来转去。

她抓了几条裙子去试,都说不合身。试到一条丝绒裙子时,在镜子前照了很久。紫色的丝绒,吊带V领,把两个胸全部推到了脖子下面。她的影子映在夜的窗玻璃上。窗玻璃外黑漆漆下着雨的夜,让她的真人反像个倒影。

卖衣服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“好看的呀,不要遮,不要怕暴露。”

同事撩了撩垂落在胸脯上的长发,“会露出文胸呢。”

“不是要去见男朋友吗。”老板娘帮她调整裙子的肩带。她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几岁了,应该是比我们,有经验得多。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,收拾着一对胸部。

拎着那条新裙子,我们吃冰淇淋。

“我男朋友会喜欢这裙子吧。”同事说。
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
“普通人,普通男人。”

“会喜欢的吧。”我想起她在镜子里的一对胸部。

“嗯。”她似乎也确定起来。

我们痛痛快快吃起冰淇淋来。在这样一个炎热潮湿的晚上,它融化得太快了。

我们俩在同一个小组,组员多半都是毕业没多久的女学生。组长比我们年长不少,长得美。她的衣着打扮很用心,肚子却呼之欲出。她快生了,肚子变成办公室里的公共话题。任何人都可以伸手摸那只肚子,说几句感想。我的手也贴上去过,很硬,让人难以置信一个胎儿在里面漂浮。同事们说,组长曾是全公司最漂亮的女孩。隐含的意思是,一个怀孕的女人,身体折旧了。

同事们私下会议论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,有人说一表人才,也有人说只是个小职员,也许都是。但还是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配得上她。

吃着冰淇淋时,女同事告诉我,公司年会上,我们的老板王先生曾扛走一个女同事。

“扛走?”我盯着她。

“玩嗨了,扛着就上了房间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大家就散了嘛。”

“好看吗?那个女孩。”

“好看的。”

“大家都知道?”

“大家都知道。”

我舔着甜筒里最后一点冰淇淋。冰凉又甜蜜的沟回像隐秘的兔子洞,急速膨胀,缓慢闭合。我惊觉有点羞耻,因为,竟怀着一丝妒忌。

同事轻轻扔出一句:“就是那个谁呀。”

“谁?”

她靠近我的耳朵,“组长啊。”

我想起摸着她大肚子时硬得像篮球一样的手感。心里头怎么这么难过呢。

与父母的世界或者前男友的世界相比,上班后的世界,让人更没法逃避脑子里的邪念。与成为贤妻良母的愿望相比,每个年轻的女孩都有一个更隐秘叛逆的念头,成为另一种女性,放弃所有道德标准,做一个荡妇。

公司附近有一家很豪华的夜总会。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看几眼。如果是晚上,总能看见拖着长裙的女孩带客人上电梯。缓长的扶手电梯,直直通向幽深但金光灿烂的二楼。客人站上电梯,被滚动的传送带运着往高处去。迎客的女孩鞠躬,像被某只手按住了头,腰直直折下去。

那些跟我过着不一样的生活的女孩,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,她们也受着羞辱,也有着快乐。

前男友送来的那包东西,是妈妈寄来的衣服,地址还没来得及改正。两双肉色的连裤袜,一条白色长裙。妈妈似乎也意识到,我不再是个学生了。

真丝的裙摆轻轻挂在我的手指上。以前,总是纯棉的质地。

我起来,光着身子套上那条崭新的真丝裙子。再爬回床上去,用手指一点一点把男友的身体弄醒。他咕哝了一声,翻身压住我,把裙子撩了起来。裙子被我们压在身下,很快皱成一团。

他再度入睡后,我给前男友回信息——别再烦我了。

他不坏,只是我已决意离开。我要去试试别的。

又给母亲发一条——我已经搬出来了。

母亲常回忆说,断奶当天,我哭闹不止。我的身体很好,可以比别的孩子更长时间、更大声地哭闹。可我只是在地上打滚,没有冲向她的身体,索取她的乳房。她也没有像有的母亲那样,在乳头上涂抹发苦的药物,让孩子退却。当我明白再也没有奶吃了之后,很安静。之后,每天晚上她塞个奶瓶给我。我需要两瓶奶。喝完一瓶,接着喝另一瓶。两瓶喝完后翻身直接入睡,没有犹豫。也不依恋她。

母亲回——绝不要心软。

面试那天,王先生说,我需要学习,学习需要时间。可是,学习什么呢。学习如何做一个乖乖的女员工?还是一如既往,做一个女儿,然后,披挂某些被成年男性允许的身份,太太,或者什

父亲在电话里问工作的情况时,我总是一一跟他汇报,哪些是新鲜的,哪些是无聊的。但总的来说,是可以应付的。

他说,那我就放心了。

但两个月后,父亲还是来了。

我带他去宿舍,因为也没别的地方可去。

白天,房间显得一切都很正常。母亲布置的窗帘和空调都在。床,书桌,书柜,简易衣柜。以及,橡胶的彩色地垫。父亲止步于彩色橡胶地垫之前。房间里没有凳子,我都直接坐在地垫上。他左右挪了两步,打量房间。

几个月前,我第一次把母亲带到男友的公寓时,母亲也是这么打量着房间。客厅直通阳台,两个卧室像一双耳朵,挂在客厅两侧。我搬离的时候,前男友已把改作书房的左侧卧室填入书柜和书桌。只是床垫仍在地上,还蒙着母亲来时我铺的床单。我走到阳台上,看着正午时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江面,把钥匙留了下来。

父亲若在那套公寓留宿会发生什么?这念头让我惊恐,但又有亵渎的快乐。而此刻,站在我的宿舍里,房间里发生过的一切并没有痕迹可寻。父亲什么也没说。我想开口跟他说点什么,但真正想说的,似乎都不再属于我们以前谈话的内容,于是也沉默着。

我们决定去吃饭。从街边商店玻璃门反射出来的父亲,看起来就是另一个王先生。虽然中年了,但看起来仍年轻。步履有力,头发浓密。我伸出一只手,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。突然就开心起来,又像个小女孩了。

我们吃火锅。一半白汤,一半红汤。天冷,火锅汤底剧烈翻滚,徒添暖意。父亲叫了一瓶白酒,给我叫了一瓶橙汁。我给他涮肉,张罗着,像母亲通常做的那样。

“你的动作倒是跟你妈一模一样。”父亲说了。

“妈说要是五官像她就好了。”

“她这是对我不满意。”

“妈不喜欢这里。”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生活。

“你喜欢吗?”

我的筷子在红汤里划着,要捞起一条滑落的鸭肠,“喜欢。”

“在我们身边,你才会有好的生活。”父亲说。

“我不这么想。”

“我跟你王叔叔打个招呼,你不要去上班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看你再这么上下去,就要连我们都不认得了。”

父亲的筷子在锅里划动,捞起一著羊肉。我们长得那么像,连夹菜的姿势都一模一样。我有点难过。我跟他不像跟母亲那样,生拉硬扯,拖着一条脐带。终究他也只是一个男人,虽然我爱他。

可我就是想让他生气,“我有我自己的生活。”

“什么生活?”

“你不知道的生活。”

父亲知道我在挑衅他,没有理会。拧开橙汁的瓶盖,给我倒满。

“我讨厌橙汁。”

“瞎说。”

“我从来都讨厌橙汁。”我推开杯子。

“你给我坐下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坐下。”

“不。”

父亲比我能想象的狡猾得多。他端起酒杯,连喝了三杯白酒。高度酒,玻璃茶杯。我知道他在干什么。我想他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。

“你才23岁。”他喷着酒气说。

“所以呢?”

“你什么也不懂。”他像是下结论。

我像是赌气,端起那杯橙汁一口喝完。可橙汁毕竟只是橙汁啊。

就像后来我知道的那样,早在我从母亲的肚子冲出来,呱呱坠地,成为一个女婴之前,我就已经是父亲的骨血和女儿了。我的父亲叫鲍时进,母亲叫李春凤,这件事不会改变,直至老死。而成为我的父亲与母亲,他们就会天然地,终生地,不依不挠地,希望我过得幸福、平顺。过得像一个正常人。成为一个好姑娘。那些惘惘的威胁,他们要捂住自己的眼睛,再捂住我的眼睛,才好视而不见。

尤其是,他们认定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。

父亲给我点一瓶橙汁。母亲留给我一盒药。我还是一个女童吧,在那两双眼睛里,在那两颗心里。所以,他们要用这些无害的东西,让我保持清洁。

这些,我都知道。但后来的事,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总之就发生了。我没有回家去,很快辞了职,跳槽去了另一家小公司,没人认识我。带过几个男友回父母家,装模作样分房睡,可父母还是看他们不顺眼,不欢而散。

然后,慢慢地,母亲开始不关心我谈的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,只是一次次地提,什么时候把婚结了呢。而我,跟不同的人在一起后,不再觉得人和人之间,有什么不可以及不可能的关系。偶尔,我会想起多年前女同事为男友买的那条低胸的裙子。她对着镜子把胸脯托高,再托高。我不用做这些。因为,我已经一个人住第五年了。

可是一个人住,比交很多男朋友,更让父母无法接受。他们只关心一件事,结婚。何时、跟谁。

再后来,我一岁大过一岁,父母一点一点老了。

父亲说23岁的我什么也不懂,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。十五年,可以无声无息地过去。我终究没有按照他的意思,辞掉工作,回家去,留在他和母亲身边。他们对此是否满意,现在已不再成为一个问题,甚至一个话题。时间就是这样,什么都毫无价值地滑过去了。

所以,当父亲突然告诉我,我必须在周末回去参加婚礼——我自己的婚礼时,我顺从了。我找不到不顺从的理由。十五年,他们大概已经承受了太多。一个不肯出嫁的女儿,一个慢慢变成笑话的奇怪女儿,所能带来的不幸。而我,终遂己愿,与父母剥离,独自生活。

回家路上,我才想起,竟然没有问,我要跟谁结婚。但对于这场盛大的婚礼而言,这个细节似乎并不重要,我只需要出现,完成使命,让父母可以对他们的世界宣布,他们的女儿嫁人了。让有些事情平息。如此急迫。

飞机舷窗映出我的脸,我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变化,还是五官像父亲,神情像母亲。我并没有带一个新娘需要的物品,及喜悦本身。他们说只要我出现就好了,我也真就当自己只需要让身体出现就好了。

谁会来出席婚礼?昏暗的机舱中,他们的脸清晰极了。几个前男友,来看热闹还是看笑话。曾经的情人,竟然也要坐在台下。还要带上他的妻子。真不知道这场婚礼会击溃谁。

一个舞台在等着我。

更多的面孔出现了。我的老板,我的大客户,我结交的名流,都在台上。父亲母亲也要上台去。他们能证明我是谁,证明我出现在这台子上的必要和价值。想着想着我就释然了,哪怕新郎还只是面目模糊的一个背影。

一套婚纱在等着我。

抹胸款的白色婚纱,缎子面料。父母像是把钱都花到了婚礼上去,这套婚纱看起来很廉价。我急匆匆把自己塞进去,胸口被紧紧勒住,勒得我每吸一口气,都更小心了。

可是新郎,究竟是谁呢。父母到底找了谁来。

他转过身来,我有些尴尬。竟然是十几年前分手的男友。那个会做白切鸡的男友。我都快不记得他了。

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。又像知道了,但并不在意。总之,他站在那堆看起来并不昂贵的道具——鞋子、花球什么的旁边。也像一个道具。不过是活着的。

真是可怕。我攥紧手心,直至指甲嵌进肉里。那些在台下坐着的人,是否真的能做一个观众。

闹哄哄又终究沉寂,婚礼的画面消隐了。

前男友,不,现在他是我的丈夫了,带我回到了他的房子里。这么多年了,他居然还住在这里。两个卧室像一双耳朵,挂在客厅两侧。

想到所有婚礼后会发生的事,我拉了拉领口,走到书房里去。这套房子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。现在,书柜消失了,书桌也消失了。只剩一张床垫,铺在地板上。蒙着一层灰得近白色的床罩。

我的心中空得灌风,跑得进一列轰隆巨响的火车。

书房有飘窗,飘窗下伸出一截楼梯,走出去就是露台。露台下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。仓库的房顶罩住了露台所有的景观。

丈夫走了进来,指指仓库说,有些人在这里摆卖。

“可是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啊,”我认真地说,“你应该搬到别处去。”

“他们卖了一段时间,生意不好,也就不做了。“丈夫说。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空置的仓库里,还有一些废纸、塑料袋遗留在水泥地板上。

“你怎么一直住在这里?”我问。

他笑笑,没有说话。

这套房子确实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,除了窗户外多出来的仓库。仓库看起来没有那么老旧,不像是盖了几十年的那种。但也不新,中规中矩。像很多仓库一样,屋檐下有一排玻璃气孔。仓库的门全部紧闭,锁死。

我终于明白了。我答应了回来,就要被关起来了。这里到底是哪里。这该死的丈夫又到底是谁。

我努力回想跟他最后一次做爱的情景,但什么也想不起来。只记得母亲来了,我们躺在卧室里说话。他的口哨一声一声滴漏一样渗进卧室。母亲给我一盒药,要除掉这个男人在我身体上留下的所有肮脏的痕迹。

我突然想睡觉。就在床垫上躺下来。最便宜的那种床垫。躺下来,地板就磕着你的脊骨。

我躺上去。一条铁轨挨着床垫通向天边。火车一趟一趟碾压着从我身边经过。火车很近。但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动静,只是碾压而过。我继续躺着,感觉不到动静,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

丈夫突然招手,跃上一列火车。他看起来很开心。圆圆的脸笑着。看起来很年轻,就像我认识他时一样。他走了,把我一个人封存在这该死的记忆里。

他们让我无处可去。

母亲说,从小,我就有一个好身体。所以,当她递给我一盒药的时候,我不确定,她在做什么。

我已经完成了使命,做一个新娘。上帝保佑,新郎自己还消失了。那么,这盒药是为什么?

我摇摇头,示意母亲停止。不要再让那盒药逼近我。

可是父亲说,你不吃药,你不吃药你能说出你的名字么?

我想了想,很努力地想了想,我说不出。

我长得跟他们太像,以至于他们脸上的每一个表情,都像我的反射,或者倒影,或者记忆剪出来的碎片和重叠。

父亲怎么长得跟王先生那么像呢。母亲裙摆露出的白色小腿,分明跟我一模一样。我开始吵吵嚷嚷,想要他们告诉我,到底该做什么。

只是需要吃药么?还是别的。

我突然想睡觉。感觉所有力气都已耗尽。于是躺下去。在他们面前。地板很硬,磕得我的脊骨发疼。我侧过脸,看见铁轨长了出来,火车一趟接一趟,从我身边碾过。

我怎么这么傻呢,怎么会现在才明白。我只能把身体还给他们。他们知道,这身体是他们造的。但我得修补那些漏洞。所以我继续躺着,等火车带起一阵一阵的风。等火车终究碾过我的虚空,我将变得清洁。

——节选自《正午时踏进光焰》

要爱就爱活着的肮脏的人

(代后记)

七月的北京,去机场的路上处处见着杨树。夏天把杨树叶片萃成深绿,在爽利的风中急速抖动,一个个小小的巴掌。就像这城市里,我能想象,但并不相识的无数个人。暗流处生命依然壮阔。耳机里,循环播放的是肖斯塔科维奇的《爵士组曲》。曲调敲打鼓膜,带我奔腾直至穿透眼前的一切。肖斯塔科维奇在回忆录《见证》里说,“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,你们要爱就爱黑黑的我们,反正白白的我们任何人都会爱的。”这句话在俄罗斯广为流传,不少人都引用过,但舒克申说出了最让我难忘的版本,“干净的死者我们所有人都惋惜、爱戴,你们要爱就爱活着的和肮脏的人呗。”

这是本书完成时,我想说的话。

书里的七篇小说,除了《把戏》,其余都写于2016年到2018年。这两年里,我自己的生活经历了巨大转变,从工作了十年的传媒行业离开,而父亲母亲退休、生病、衰老。结束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后,我开始接受写作成为生命的一部分。像宋冬的“水写日记”一样,他每天用毛笔蘸水在石块上写日记,水渍干掉就了无痕迹。如果有人问询这“作品”的意义,大概无从证实其结果,而只能接受艺术成为艺术家生命一部分的事实。纵使千万个汉字写上去,石头也只给出空白的沉默。我觉得,自己的写作,也在这样缓慢无声地行进。

大学毕业到广州工作前,我待过的都是小地方。小地方的人被忽视或被轻视,活着或死去,在暗处无声无息。以前,他们还是“被侮辱的与被损害的”,但在热点只能维持三天,三天后就被遗忘的今天,他们被清零、被跳过、被一键删除。

我凝视他们,像声嚣之中,时间投下的影子。但说到底,影子因光而生,有了光,我们才能领受这世界。

起初,本能和直觉引领我,人物和故事呼召我。但行至某处,一个世界在身后轰然成形,不免被人问——为什么要写这样的小说?为什么要写鲍时进、章美玲、丁小莉这样的角色?我试着解释,甚至为他们辩护,毕竟,他们与我有关。但这样的辩护往往力不从心,鲍时进就是鲍时进啊,章美玲难道不是真的很美吗?小说家从来不是辩手,他们只负责叙述经验、释放想象,在一个个或深或浅的现象中,发现隐藏的复杂的神秘的关系。进入小说的世界,我们发现这里无比熟悉,而当我们读完它,穿过它,世界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世界了。这是我理解的小说在做的事。“要有光。”确定了这一点后,我更倾向于沉默,而不是说话。我跟鲍时进们的关系,只能是理解、怜恤与守望。他们大过了我。他们元气充沛、自成一格,来自我们眼睛可见之处,但又超脱了它。

这本书携带着小小的奇迹而来。它让我珍爱的人,重新回到我的生活。让我重拾女儿的身份,再次诞生。也许,更大的奇迹是,现在,你们读到了它,我们从此相识。

郭爽

2018年7月31日

正午时踏进光焰

作者: 郭爽

出版社: 青马大发红黑大战/新星出版社

出版时间:2018年11月版

作者简介:

郭爽,出生于贵州,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,曾就职于南方都市报等。于广州《新快报》、香港《信报》开设专栏,作品发表于《收获》《当代》《上海文学》《单读》等文学杂志。2015年获德国罗伯特·博世基金会“无界行者”创作奖学金。2017年小说《拱猪》获台湾第七届“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”首奖。2018年小说《鲍时进》获第二届“山花双年奖·新人奖”。

当代写作者:

选稿:黄惊涛

本期编辑:丘思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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